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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她她我我对谈亦庸常如此]
猫娅娅在走上讲台时,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,这样的笑他人无法模仿,妩媚间我看见她是忧伤的,眉眼之余的瞥见而已,我不敢多看。猫娅娅一直惯有那样的笑,演讲过程间夹杂着。间或抬起头,或低眉看讲稿,忘词时又不免重复一遍刚说完的那句,然后笑,又是那样神秘的假笑。
后桌男生爱慕猫娅娅很久,两个男生常碰在一起没完没了嚼舌根,我觉得他们讲话如同臭水沟里的秽物散发的气味一样令人恶心。
水沟男A——喂,喂,你喜欢的那个女上台了欸…
水沟男B——(倾慕状)对啊,她真的好有气质…
规定是:语文老师课上让每位同学都必须上台演讲,一天一位,话题不限。猫娅娅按学号排序是较末上场的。开讲不久我便熟稔得觉察到那些她口中吐出的语段,皆出自安妮宝贝。冥冥中,我觉得她的眼睛是看着我的,那份刻意,是对着我而来。但某位男同志可能会很自恋的以为她正在看他。
她处理忘词带来的尴尬仍是用一抹又一抹微笑盖过,我十分厌恶那种笑,尽管她仍持有那份忧伤值得我们去怜悯。没错,我这么一想,确实是神经质想太多。
她说:一个人能持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和空间,这是种骄傲。
猫娅娅,是否你也这么清楚地界定你我之间的距离呢。
在我们放开彼此之手,我奔向车站。留你在华灯闪烁的街道上,你孤独地落下泪,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我而流的泪。
你把你亘古的孤傲全表露给我,你在他人面前笑得欢畅爽朗。难道我该感谢吗,感谢终于有人把我当朋友了吗,感谢你愿意把你卑微的过往倾吐给我吗。你把你自以为价值连城的孤高全赏赐予我,我该感谢吗。我不知道。于是,我选择逃离。
猫娅娅讲到末了,许是忘了罢,将那句开头言过的又重复一遍。
——我知道自己是不会表达喜哀的人,但我要的交谈只是必要条件下的产物。
摒除园丁式虚伪的评言,语文老师的一句话我印象极深。
——猫娅娅像一个直言孩童,把所有你们这年龄该有的心思都演讲出来,什么年龄该有什么思维,谁都不能超前预见。
在这个自作聪明的时代,太多理性思考早被感性的冲动湮没了。感性是把枪,把尚未丢失的理智一统枪毙。可笑是,人们仍然沾沾自喜以为自我认知多明了。
猫娅,你从未了解过我。我勇敢的感性全被你枪毙了。
[猫娅娅之所以是猫]
我看到猫娅娅桌上摆放着的<流言>,顺手一翻,张爱玲写道,外国称阴险狡猾的女人为猫。猫娅娅的确是猫一样的女子,她带泛蓝隐形眼镜,她若大笑起来,眼眸妖媚灵动,好看地不得了。我嫉妒地不得不承认。她纤细腰肢被肥大校服套住,但她从来不穿胸罩,也从来不主动搭理任何男生。猫娅娅功课时特别专注,任何异响都无法让她抬起头像平常女生般发出[咦?怎么了]这种条件反射。
猫娅娅长期住校,她的家庭古怪,她的家在很远,她在这儿没有家。她的常驻地是学校狗血式的破烂宿舍。
曾经,宿舍停电的晚上。我与猫娅娅在操场上走过数圈,盛夏的夜晚里满目繁星,猫娅娅抬起头望了望,然后惯笑一记,对我说。
——你知道吗,有时候周末一个人都没有,我在宿舍无聊死了,就跑到操场,喏,坐在这梯子上,我看着整片天空,我觉得好幸福,真的,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天空…
我无言以对,我真的觉得,这世上又太多我无法触碰到的孤独。
猫娅娅一个人的夜空是孤独。
我每周独自背着大大书包回家是孤独。
猫娅娅拼命读书一个人的宿舍时光是孤独。
我盯着天空眼望病态之蓝感觉浑身繁衍厌世细胞是孤独。
……
这世上还有很多种孤独,我们都不懂。
[只是微薄过客]
宕迭遂起的回忆碎片,一块块破碎扎过手心,我发现,每一场暗夜里的过往追思,都同倒刺扎心般疼痛。
而终了,我哀叹最后一句枉然。

